雜阿含經二十選(紙本262頁) 莊春江 編著 (不同意被抄襲或營利性引用)

  第十三選 無常觀(南北傳經文對讀)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經號:265( 48)[ 42]
一、經文
  如是我聞:一時,佛住阿毗陀處琲e側。
  爾時,世尊告諸比丘:
  「譬如琲e大水暴起,隨流聚沫。明目士夫,諦觀分別。諦觀分別時 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。所以者何?彼聚沫中無堅實故。
  如是,諸所有色,若過去、若未來、若現在,若內、若外,若麤、若 細,若好、若醜,若遠、若近,比丘諦觀思惟分別,(諦觀思惟分別時, )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;如病、如癰、如刺、如殺,無常、苦 、空、非我。所以者何?色無堅實故。
  諸比丘!譬如大雨,水泡一起一滅。明目士夫,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 思惟分別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。所以者何?以彼水泡無堅 實故。
  如是,比丘!諸所有受,若過去、若未來、若現在,若內、若外,若 麤、若細,若好、若醜,若遠、若近,比丘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 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;如病、如癰、如刺、如殺,無常、 苦、空、非我。所以者何?以受無堅實故。
  諸比丘!譬如春末夏初,無雲無雨,日盛中時,野馬流動。明目士夫 ,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。所 以者何?以彼野馬無堅實故。
  如是,比丘!諸所有想,若過去、若未來、若現在,若內、若外,若 麤、若細,若好、若醜,若遠、若近,比丘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 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;如病、如癰、如刺、如殺,無常、 苦、空、非我。所以者何?以想無堅實故。
  諸比丘!譬如明目士夫,求堅固材,執持利斧,入於山林,見大芭蕉 樹,[月+庸]直長大,即伐其根,斬截其峰,葉葉次剝,都無堅實。(明目士夫 ,)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。 所以者何?以彼芭蕉無堅實故。
  如是,比丘!諸所有行,若過去、若未來、若現在,若內、若外,若 麤、若細,若好、若醜,若遠、若近,比丘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 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;如病、如癰、如刺、如殺,無常、 苦、空、非我。所以者何?以彼諸行無堅實故。
  諸比丘!譬如幻師、若幻師弟子,於四衢道頭,幻作象兵、馬兵、車 兵、步兵。有智明目士夫,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時,無所有,無 牢,無實,無有堅固。所以者何?以彼幻無堅實故。
  如是,比丘!諸所有識,若過去、若未來、若現在,若內、若外,若 麤、若細,若好、若醜,若遠、若近,比丘諦觀思惟分別。諦觀思惟分別 時,無所有,無牢,無實,無有堅固;如病、如癰、如刺、如殺,無常、 苦、空、非我。所以者何?以識無堅實故。」
  爾時,世尊欲重宣此義,而說偈言:
  「觀色如聚沫,受如水上泡,想如春時燄,諸行如芭蕉,
   諸識法如幻,日種姓尊說。
   周匝諦思惟,正念善觀察,無實不堅固,無有我我所。
   於此苦陰身,大智分別說:離於三法者,身為成棄物,
   壽暖及諸識,離此餘身分,永棄丘塚間,如木無識想。
   此身常如是,幻偽誘愚夫,如殺如毒刺,無有堅固者。
   比丘勤修習,觀察此陰身,晝夜常專精,正智繫念住,
   有為行長息,永得清涼處。」
  時,諸比丘聞佛所說,歡喜奉行。

二、解說
  以琲e堙A湍流邊緣的聚沫,來比擬五蘊中的色蘊。
  以下雨時,雨滴打在水窪上,造成此起彼落的短暫水泡,來比擬五蘊 中的受蘊。
  以春末夏初,在炎炎烈日下,所形成如萬馬奔騰的熱氣流(野馬), 來比擬五蘊中的想蘊。
  以剝山林堛漱j芭蕉莖,來比擬五蘊中的行蘊。
  以幻師在街頭表演幻術,製造象兵、馬兵、車兵、步兵等幻像,來比 擬五蘊中的識蘊。
  如實觀察、思惟、分析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等五蘊,就像聚沫、水泡 、陽燄、芭蕉莖、幻術般,都一無所有。既沒有牢靠的東西,也沒有實在 、堅固不變的部分。就只有缺憾(如病)、像腫膿(如癰)、像芒刺令人 不安(如刺)、衰敗消滅(如殺),無常、苦、空、非我。
  這個苦迫的五蘊身,如果離開了壽命、體溫、意識等三法(就是指死 亡),所剩下來的,只不過是一堆廢棄物罷了。修行人應當日夜專精,勤 於修習,正智正念,觀察這個不實在、不堅固,無我、無我所的五蘊,止 息那些苦迫與煩惱的有為行,而達到徹底的清涼(永得清涼處)。

三、討論
  (1)無常,是緣起法則下的必然現象。在日常生活的周遭事物堙A沒有 一樣不是無常的,但我們卻不容易如實體會。泡沫與水泡的存在,時間都 很短暫,比較容易體會到生滅無常的變化。閃電和朝露,也與此相類似。 「野馬」又譯作「陽燄」,是空氣在高溫狀態下的對流氣流。由於密度的 差異,造成光線的折射,使我們遠遠望去,彷彿有許多東西在向上流竄。 這個現象,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樣,走近後就空無一物。這與幻術造成 的幻像相同,都是感官上的錯覺,實際上並不存在。相似的例子是作夢: 夢境埵傅w樂,有恐懼,但夢境卻不是事實。芭蕉莖十分粗大,但一層層 地剝開,中間卻沒有實心。這些譬喻、比擬,都是在說明:五蘊是因緣條 件所組成的,是生滅的,是無常的,是沒有主體的。
  當我們有機會看到泡沫、水泡、陽燄、香蕉樹(和芭蕉樹相似)、幻 術(魔術表演也可以)、閃電、朝露、或者一覺醒來,夢中的情境,還依 稀可憶時,想一想經文中的譬喻,提起自己無常、無我的正念,也算是修 行吧!
  (2)第 473(736)[472]、 474(737)[473]經中,異比丘和尊者阿難,都 有相同的疑問:「世尊說三受--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;又說諸所有 受悉皆是苦,此有何義?」佛陀回答說:「我以一切行無常故,以一切諸 行變易法故,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。」又:「我以一切諸行漸次寂滅故說 ;以諸行漸次止息故說:一切諸受悉皆是苦。」因為無常,所以,就可以 歸結所有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的覺受,都是苦受了。
  (3)第 1028(13366)[1016]經中說:
  「如是,比丘正念、正智住者,能起樂受,有因緣非無因緣。云何因 緣?謂緣於身,作是思惟:我此身無常,有為,心因緣生。『樂受亦無常 』,有為,心因緣生。身及樂受,觀察無常,觀察生滅,觀察離欲,觀察 滅盡,觀察捨。彼觀察身及樂受無常,乃至捨已,『若於身及樂受,貪欲 使者永不復使』。
  如是,正念、正智生苦受,因緣非不因緣。云何因緣?如是緣身,作 是思惟:我此身無常,有為,心因緣生。『苦受亦無常』,有為,心因緣 生。身及苦受,觀察無常,乃至捨。『於此及苦受,瞋恚所使永不復使』 。
  如是,正念、正智生不苦不樂受,因緣非不因緣。云何因緣?謂身因 緣,作是思惟:我此身無常,有為,心因緣生。『彼不苦不樂受亦無常』 ,有為,心因緣生。彼身及不苦不樂受,觀察無常,乃至捨。『若所有身 及不苦不樂受,無明所使永不復使』。」
  一個正念、正智的聖者,在起了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覺受時,都能 夠警覺到這些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,也是無常。再從觀察無常、生滅 中,捨離欲愛。能夠做到這樣,就能在起了樂受時,知道快樂的感受是無 常的,不會因此而起貪心,不被貪欲所驅使,不當貪欲的奴隸;在起了苦 受時,知道這個苦也是無常的,不會因此而起瞋心,不被瞋恚所驅使,不 當瞋恚的奴隸;在起不苦不樂受時,也能了了分明,知道這也是無常的, 不被無明所驅使,不當無明的奴隸。
  (4)第 2(5)[2]經中說:「比丘於色正思惟,觀色無常如實知者,於色 欲貪斷。欲貪斷者,說心解脫。」第 189(183)[191]經中也說:「於眼正 思惟,觀察無常故,於眼欲貪斷。欲貪斷故,我說心正解脫。」然而,第 187(12873)[189]經中卻說:「以成就一法故,不復堪任知色無常,知受 、想、行、識無常。何等為一法成就?謂欲貪。」無常的觀察與體會能力 ,和欲貪的強弱,有著這樣雙向的互動關係呢!
  (5)第 270(53)[47]經中說:
  「無常想修習、多修習,能斷一切欲愛、色愛、無色愛、掉、慢、無 明。」
  「云何修無常想,修習、多修習,能斷一切欲愛、色愛、無色愛、掉 、慢、無明?
  若比丘於空露地,若林樹間,善正思惟,觀察色無常,受、想、行、 識無常,如是思惟,斷一切欲愛、色愛、無色愛、掉、慢、無明。
  所以者何?無常想者,能建立無我想,聖弟子住無我想,心離我慢, 順得涅槃。」
  欲愛與我見,都是生死輪迴的關鍵,也都可以從修無常想(無常觀) 下手。如何修無常想呢?經中說:「於空露地,若林樹間,善正思惟,觀 察色無常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無常。」或者:「觀色如聚沫,受如水上泡, 想如春時燄,諸行如芭蕉,諸識法如幻。」要不然,如《金剛經》中的偈 語: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如電亦如露,應作如是觀。」也 很容易體會。而這一切的無常觀照,都應該反觀回與我們身心有關的五蘊 無常想--無我上,才能與解脫道相應。
  (6)經文中,前段是散文的長行體,後段是押韻的偈語。長行體的部分 是「修多羅」。偈語的部分,是為了記憶方便,將前面散文體的意思濃縮 成每句一定字數,兼有優美文辭的文學意味的,這就是「重頌」--「祇 夜」的一種型式。由於要兼顧文辭的優美,以及一定字數,所以,常常會 犧牲了義理的明確表達,而被認為是不了義的文體。相對的,「修多羅」 是散文體裁,義理的表達,不受字數限制,可以比較清晰、明確,所以, 被認為是了義的體裁。(參閱印順法師著《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》〈第八 章•第二節:修多羅.祇夜〉)。本經後段中的偈語,最值得背誦的,就 是前面六句。其中,「日種姓」,是佛陀傳說中的姓氏。「日種姓尊說」 ,就是「吾佛世尊說」的意思。
  (7)相當的南傳巴利文經典為:《相應部》〈蘊相應〉第九五經〈泡沫 〉(22-95)(元亨寺南傳大藏經譯本第十五冊一九八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