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含經故事選(共106則,紙本742頁) 莊春江 編著 (不同意被抄襲或營利性引用)

099.善於說法的優陀夷
  有一次,尊者優陀夷在憍薩羅國遊化,來到名叫「拘磐荼」的村落,住在一個屬於毘紐迦旃延婆羅門家族的芒果園中。
  這天,一群跟隨著毘紐迦旃延女婆羅門學習的年輕人,來到芒果園中打柴,看到正坐在樹下的尊者優陀夷容貌非凡,散發著解脫者的氣度,就過去禮拜問訊,請求說法。
  尊者優陀夷為這群年輕人說了種種法,並對他們多所勉勵,說得這群年輕人法喜充滿,趕緊回去向他們的老師女婆羅門稟報:
  「老師!芒果園中來了一位很會說法的沙門,名叫優陀夷。」
  「這樣啊!那幫我請他明天來家裡吃飯,請他接受我的供養。」
  「好啊!老師。」
  這群年輕人又回芒果園去邀請了尊者優陀夷,而尊者也同意了邀請。
  第二天,尊者優陀夷應邀來到女婆羅門老師的住處,接受了許多美食的供養。當尊者優陀夷用餐完畢後,這位女婆羅門老師穿著華貴的鞋子,包著頭巾,坐在高座上,顯得有些驕慢地向尊者優陀夷說:
  「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,可以為我解說嗎?」
  「姊妹!今天不是時候,改天吧。」
  第二天,那群年輕的學生們,又到芒果園去聽尊者優陀夷說法了,同樣地法喜充滿回來,而尊者優陀夷也同樣地應邀接受供養,然後什麼也沒說就走了。
  第三天的情形也一樣,一連三天,尊者優陀夷都是吃過飯就走,沒回應女婆羅門的問題,也沒說法。
  當第四天,年輕學生們又向他們的老師報告時,女婆羅門不耐煩地說:
  「年輕人!你們這麼讚歎沙門優陀夷,可是一連三天來,我每次請他說法,他都推託不說!」
  「老師!尊者優陀夷很珍重法,而這三天來,每次妳都穿著華貴的鞋,包著頭巾,不恭敬地坐在高座上,人家怎麼會說呢?」
  「如果是這樣,那再幫我邀請一次吧!」
  這一次,女婆羅門改坐在低座上,誠敬地問尊者優陀夷:
  「大德!有沙門、婆羅門說:苦、樂是由其自體所生的『自作』,有說是苦、樂以外體性所生的『他作』,有說不是自體,也不是其它體性所生的『非自非他作』,尊者!您怎麼說呢?」
  「姊妹!體證真實的解脫阿羅漢都不這樣說,因為苦、樂是由別的原因生成的。」
  「那怎麼說呢?」
  「阿羅漢說,從其因緣而生起種種的苦、樂。
  讓我來問妳,請依妳的意思照實回答。
  有眼嗎?」
  「有。」
  「有眼可見的色嗎?」
  「有。」
  「有視覺的辨別、認識,然後由認識等因緣,而生起苦、樂、不苦不樂的感受嗎?」
  「嗯,的確是這樣子的,尊者優陀夷!」
  「有由於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等認識因緣,而生苦、樂、不苦不樂的感受嗎?」
  「有的,尊者優陀夷!」
  「這就是阿羅漢所說的:從其因緣而生起種種的苦、樂。」
  「尊者優陀夷!這就是阿羅漢所說的從其因緣而生起種種的苦、樂嗎?」女婆羅門再次認真地確認道。
  「正是,姊妹!」尊者優陀夷肯定地答。
  「那阿羅漢是如何說滅除從因緣而生的苦、樂、不苦不樂的呢?」
  「讓我再問妳:如果能滅除眼而永不再生起,還會有由視覺認識等因緣,而生起苦、樂、不苦不樂的感受嗎?」
  「不會了,沙門!」
  「像這樣,能滅除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而且永不再生起,還會有由這些感覺認識因緣,而生起苦、樂、不苦不樂的感受嗎?」
  「不會了,沙門!」
  「這就是阿羅漢所說的:因緣生起的苦、樂、不苦不樂滅除了。」
  說到這裡,女婆羅門當下遠塵離垢,得法眼清淨,見法、得法;知法、入法,不再疑惑,不必再靠別人而領悟佛法,在正法中無所畏懼,就從座位起來,合掌對尊者優陀夷說:
  「我現在已經堅定而不退失地領悟了正法,從現在起,歸依佛、歸依法、歸依僧伽,終身歸依三寶。」

按語:
  一、本則故事取材自《雜阿含第二五三經》、《相應部第三五相應第一三三經》。
  二、尊者優陀夷,又譯為迦留陀夷、烏陀夷,是佛陀為王子時的侍友,在僧團中,頗具爭議,如:
  •依《善見律毘婆沙》的記載,說「佛為說法,即得羅漢」,可能是隨佛出家不久,就證得阿羅漢果。(大正二四•七九0下)
  •依《增壹阿含第四品第一經》的記載,說尊者優陀夷「善能勸導,福度人民」,也就是說他很能說法,勸導一般人歸信佛法。
  •依《十誦律》記載,說尊者曾在舍衛城,教化了千家的夫婦得道證果。(大正二三•一二一下至一二二下)
  •依《增壹阿含第四九品第七經》的記載,說尊者長得很黑,有一天黃昏到一位長者居士家乞食,由長者家一位懷孕媳婦端食物出來供養尊者,但因為下雨,天色昏暗,那位媳婦以為自己見到了鬼,驚嚇過度而流產,舍衛城的人都議論紛紛,對尊者優陀夷極不諒解,佛陀因此而制訂了「過午不食」的戒律。
  •依《中阿含第二二成就戒經》的記載,尊者當眾反對舍利弗尊者一個有關滅盡定的教說,而尊者阿難也在場,但保持沈默,沒支持尊者舍利弗,結果尊者優陀夷受到佛陀的責備,還連累了尊者阿難也受到佛陀唯一的一次責備。
  三、尊者優陀夷,對女婆羅門老師帶著驕慢神態的問法,不予回應,是很有道理的。這就像已經盛得滿滿的杯子,怎能再容下新的呢?
  四、女婆羅門老師所提的「自作」、「他作」、「非自非他作」(或說「自他共作」),是當時常見的外道思想,在《阿含經》中還有許多經論及。不論是「自作」、「他作」、「共作」,都是從永恆不變自體(自性)的觀點出發的,與佛陀教說的緣起法格格不入,尊者優陀夷就從這裡導入緣起的教說,讓女婆羅門一下子就悟入佛法的心髓,而證得了初果。
  五、有關「自作」、「他作」、「共作」等非緣起的自性見,後來龍樹菩薩在其所作的《中論》中,也有深刻且廣泛的論破。
  六、尊者優陀夷說的滅除眼等六根,不能光從字面上解讀,以為那是讓眼不見、耳不聽等,或是殘害自己的感官器官(參看故事第三九〈佛法的修根〉)。我們當更注意到「永不再生起」(《雜阿含第二五三經》原文用「滅無餘」),那是指解脫者的不再生死輪迴。